杂集·储练通论(下)

  一。原军礼

  夫军中可使必斗者,军礼也。军礼者,名分也。兵法斗众如斗寡,刑名是也。意正在此,彼临敌用命,系于平日有礼,礼不可逾闲,则知死长。苟事急布惠,当阵杀人,皆无救于成事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如驱群羊,驱而往,驱而来,皆平日之威仪习之有素故也。近日武教不明,行伍宽纵,盖由上人视此为不急之务。加以头目欲多无刚,和光延日,而不任怨,军礼之不兴也久矣。礼不兴则名分不正,名分不正故履加于冠上,太阿倒持,臂岂能使指哉?

  为今之法,宜将士众编伍既成,申令再三,期集于场,主将临之,务使小卒跪听队长约束,惟言是行。少有犯者,即得以径行捆打,重则贯割其耳。凡有兵告队长,必先以军法捆打,而后与究其理,惟有侵克一节,不在禁例,牵引侵克,以图害本管队长者,约以军法。队下卒人犯科,队长同伙,咸抵于罪。若队长之临士卒,亦必尽其同甘共苦之情,其责队长之承哨长,亦如之,哨长之承哨官亦如之,哨官之承把总亦如之,把总之承偏裨亦如之。如是而威仪名礼既明于夙,一旦临垒,偏将于把总,把总于哨官,哨长于队长,队长于士卒,皆举手而挥,驱而往,驱而来,孰不从命?少有玩者,一怒而三军惧,凡各相上一等者倡之。总不敢弃偏裨,哨不敢弃总,队不敢弃哨,卒不敢弃队,不惟不敢弃,且不忍弃焉。指之令于臂,臂之令于身,行之有素,习成自然。军礼之关于斗,岂不切哉?

  一。原用人

  夫人心不同,有如其面,诚为难知,如深渊求珠。兵法虽云:“使诈使愚,酒色财气之人,皆在不弃。”彼前项之徒,只可使于一时一事,因其所迷而激之,为我尽一艺之力则可也。若夫寄一旅之众,当疆场之责,有死生利害之相加,有钱谷给散之相近,有患难艰苦之共尝,齐一行伍之耳目,感如乌合之人心,使之赴汤蹈火,从吾所愿,岂贪、诈、奸、愚足以当之哉?

  故用领兵之人,宁过于诚实。北方所谓老实,南方所谓呆气是也。彼伶俐之徙,平日只顾身家,而怠所事,明恃其才足以庇缓急。至于袍鼓之间,先看得利害分明,恃能颠倒是非,必不用命前列,我之感召不能化之,我之号令不能信之,而在我驾驭之道,穷而滞矣。诚实之人,感恩而为忍负,畏威则不敢负,虽才有不逮,而疵瑕不忍遮掩,则吾耳目不眩于是非。然又有一等冲锋隐阵之徒,而不堪于管练统驭者;又有一等调度知方之徒,而胆力不堪领锋率众者;于此处之尽其道,而使偏于勇力者可以将兵,偏于调度者可以冲锋,是诚在我良工之心苦矣。

  哨官以上,弓马技艺,皆其末节,不足为重轻,然亦须各有一艺,然后仗此无恐,庶可当先,且平时教练头目,先知此艺之利病,庶可以示人之习向,苟不可得兼,宁用有胆而无艺者。然则贪诈愚不可用于统众,诚实足以付一军,似矣。又何加焉?必也奉主将之命,宁使下怨而奉行惟谨,不苟取士卒之财,而与之同其甘苦,略知文字,有志向上,庶几千人之将矣。此所谓干实事之人也。干实事之人,临阵而不弃命率众者有之矣。奸诈伶俐之人,驱以死敌者,未之有也。

  一。原性气

  夫人之生,禀天地之灵。天地有南北寒暖之殊,故人禀有强弱、直诈、智愚之别。南北之不可同,若天地之寒暖不能一也。江以北,大端气浮而轻躁,易挫而难振,此盖一时迫切之浮气,非真勇气也。似当先挫仰其浮气,发其真勇。南兵气虽乎和而虑周,多虚激之气,而无刎颈决腹之志,似当扫其虚气,作其真勇。教驭之方,亦自不同。大抵江北,土平水少,兵法所谓十步当一骑,正其地也。当重骑兵,然骑兵不使短战,倭铳可以远及,因骑形之大,犹易中伤,步骑必须兼用,但骑不可逼步之后,步若教练未信,亦不可使当骑之前,骑旁攻而步正出,或者其可乎?骑于弓矢之外,可用毒弩,平野之地,衡骑散列,直冲贼营,以毒弩射之,尤非弓矢所能比也。步兵乘险打铳,而揉之以骑,亦无不可。虽然,临机应变,因敌易形,又在主将,不能逆睹也。

  一。原感召

  夫民心至愚而神,无令之政,不诛之威,画地而守,不赏而劝,贵贱异养,尊卑异位,岂尽是智力所能驱之哉?然古今人无贤智,自王侯以至于庶人,有同焉者,昭然而不昧也。惟尽我之所与,行伍同者,而行伍以同应之,彼亦自不能知,故立得脚根定,蹈水火而不辞。凡为主将者,主将非大将之谓也。一队之中队长为主将,一哨之中哨长为主将,以上仿此。至诚待下,平居之时,视其疾病,察其好恶,实心爱之,真如父子一家,又谆谆忠义之辞,感召乎众;入操之时,虚心公念,犯必不赦,至亲不私,必信必果;出征之日,同其甘苦,身先矢石;临财之际,均分义让。如此则无欲,无欲则刚明正直,足以使人。下卒虽愚,朝夕得乎观感,义爱蓄于平时,奋气发于临用,将见利之而不庸,杀之而不怨,性命于是乎轻,恩威于是乎重,而油然莫知其使之者矣。但将士色货之驱,鲜能自振自立,必吾上人谆谆教导,严切察访,随过曲防,以纳于轨,不可化诲者严以重刑,加以连坐,万人一心,所向无敌,不在兹乎?

  一。原信

  夫人无信不立。而军中之信,犹如冬之裘,夏之葛,不可一时缺者。夫子曰:“去食去兵,民无信不立。”当今之时,天下之政,载条例,颁诸陈奏,充栋累牍,集案盈几,皆通变、宜民、致治之言也。朝行暮辍,而曾无一补于治者,不信之故耳。故今之官府,告示张挂通衢,大字招揭,可谓信令矣。而举目一看者谁何?良由官府不行督察之令,小民习为故事。如此,而虽日出一示何益哉?苟着实举而行之,如有司官只一牧字有余用矣。兵中号令,更不可一字苟且,凡集乌合之兵,行伍既就,首阅体统,以正军体,军体不肃者有诛。军体既正,在南则《纪效新书》,在北则《练兵实纪》,择其第一当习者,人各一本,每入教场,先令每队中识字者一人,读与众听,日限若干,抽兵考背,书声彻外,至有兵人苦之曰:“我辈能读书,必去考做秀才,不来当兵矣。”此岂得已哉?人心既苦,则又从而解谕之,使知当习之故,如此人人知我之令矣。然未必人人行我之令也,于是再约以期,挨次查其行否,怠事者有诛。岁月之余,习久信立,人人知方,是之谓节制之师,是之谓人自为战。今人之谈兵者,却以不用节制,野战向敌,人出已意,谓之人自为战,谬矣谬矣!是故行之而必察,察之而必行,操简驭繁,统万如一,信于先而用于后,故未战而庙算胜者,此也。孙子以信居二,吴子以果居中,诚能着实用力,于此二字庶几乎节制之师。

  一、原教

  夫人之才器不同,而同归于适用;人之作用不同,而同归于得士心,是在吾因材造就无一毫预于已耳。圣门七十子,问政问孝,吾夫子应之,未尝有同语,各因其未及而发之也。未及者既至,其于已至者皆同矣。敢以敝营一二实事为对,如一把总,平日优礼于头目,而严察于兵士,凡是营之兵,犯必轻处,恩必遍及,有当治以法者,必多责成头目。如一把总平日宽爱兵卒,而操切头目,凡是营之兵犯必重处,威必全加,及有当连坐以法者,必量贷之。其有优于调度而短于冲锋者,委司策应,必佐之以强兵勇士,其有优于胆勇而短于调度者,委司前行,必付以伶便之佐,授以不移之令,是皆因材而加造就。无分智勇,尽可收功,实不容一毫己意为之增损也。由总而驭哨官,哨官而驭哨队长,队长于十人之中,亦当因平素十人性禀何如,人人异应。如勇者劝之合十人以为勇,不可独恃其勇,勇者未必皆被害,晓其义命以作其勇之类,务使十人各奋其所长,而改其所短,破其所疑,此须主将谆谆而诲,刊刻遍及,悬以赏罚,不时抽直,所谓比及三年,有勇知方,此其知方之教乎?

  一。原群艺

  旗鼓营阵,夫群艺旗鼓营阵之于军中,犹人身之手足、五官也。手足痿痺,五官病废,固不足以为人。然元气腹心,实非手足、五官所能摄,至使手能舞,足能蹈,目能视,耳能听,鼻能闻,口能言,各效用而尽职者,元气腹心之事也。元气腹心,总统万事,其在兵中,于本体则感召之道,于效验则为立得脚根定。虽然,技艺不精,以卒予敌,旗鼓不明,是为浪战,小阵不整,节制何居,又皆必不可缺,而亦不可独恃者耳。

  一。原练兵

  夫器械不习,与赤手同。教习之道,须先重师礼。古云:“师道立而善人多。”教师之类,于位甚卑。然在兵卒之间,即师傅之尊也。兵卒素未习艺者,不知艺之可好,略闻外习者,心中有物而不化,自恃旧习以为佳技。师道不立,则言不信,教之不遵,学之不习,习而不悦,师道废而教无成矣。须于兵卒间,隆以师礼,付以便宜。凡兵士之不听教者,得径行责治,禀官示以军法。将士头目,皆习其业,小卒相视而谓曰:“其尊者信之如此,吾辈当何如耶?”如此师教行,习服速矣。但教师之类,皆血气小人,一技在身,如藏至室,便不肯尽其法以诲人,且或需索供养以厚薄为是非,如此卒心不服,习艺为虚文,故不假之师权,则教习不行。若假之师权,则分外生事,在吾善操其驾驭之柄而已。

  一。原火器

  夫五兵之中,惟火最烈。古今水陆之战,以火成功最多。兵法曰:“以火佐攻者,明是火器之济于战阵久矣。”但今之制火器者,类愈多而愈无实用。用火器者失法,而每以自误。彼有精器,而无精兵以用之,是谓徒费。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,是谓徒强。须兵士立得脚根定,则曳柴可以败荆,况精器乎?诸器之中,鸟铳第一,火箭次之。南方则大炮、火箭、鸟铳,皆为利器。余则只可施于舟师,守城颇同,而非陆战所宜也。前项火器,往往打放无节,贼未至而打放已尽。贼既至而空手无可打放者,其弊在于场操时不曾照临阵实演。及至对阵时,头目不在,前列火器之兵,信不过杀手立得脚根定,中军复无主令,以为火器之放止耳。夫火器均谓之长技,长者短用,业已载之新书。惟是平时即以草人约临阵打放步数,教之如对敌,及临敌之际用之,则如在场叮咛,听中军何令,方才打放。先者有诛,凡力可及百步者,只用于五十步之外,势险节短,无有不中者矣。

  一。原火器

  夫北方之火器,惟有夹把枪、快枪、神枪、佛狼机、碗口铳、大小将军等项,种色尚多。就中夹把枪之制,即快枪也,但多一铁把,以备急时充铁棍之用耳。缘所制之人,洞晓此中病痛者既少,而又无一毫认真之心,不过卷成铁筒而已,腹内未曾用钢钻钻光,以致铅子不得到底,出口不直,铳身单卷成器,时有炸损,人手不敢托架于前,却以双手把持柄后,又用一手点火,试以药力,既可炸损铁铳,岂两手之力所能擎御?火未出而手先动,铳已歪邪,铅子何由得准?又军士不知放法,官给铅子大小不一,子大而铳口小,则子入不深,出口便落。子小而铳腹大,火药先铅子而泄,则铅子无力,何以致远?夫欲铅子出远而有力,为其铳身长,腹内光圆均直,铅子与铳口腹相合,火气不泄之故也。药几钱则铅子几钱重,子重药少则无力,子轻药多则子烨。子去多中而准者,为其火发而铳不动也。火发而铳不动者,为其一手把于铳前,手在火药之前,铳不动则发必中。铳腹长则子去必直,后手不点火,而以指发机,则手常执铳而临发稳正,此鸟铳之所以为利器也;此鸟铳之所以较中,虽弓矢弗如也;此鸟铳之所以洞重铠而无坚可御也。马上步下,惟鸟铳为利器。

  其车上守城,必用佛狼机。今之佛狼机,铸造失法,甚有母铳口大,子铳口小,欲将铅子如母铳之口,则小铳之力不能发。盖机铳子母为二,子铳口边有隙泻火气,火气常弱也。如照子铳制子,则子小母铳腹大,药气先出,子必滚落,即发去亦不远不中。又子铳之口,多与母铳口不合,药发则火气激回于后,不复俱送子向前。装放之法,又每以土石实子铳,或用木马,而浮铅子于面,以轻激重,必不能远。求其善用,必将母铳口铸与子铳口合,子铳须深衔于母铳之间,放法将铅子务与子铳口一半相合,用凹心铁弹送入子铳腹内,不用木马,此狼机之妙用也。

  碗口炮腹小口大,项短药少,子重,发出无力,不堪用。如用之必须腹长三尺以上,而铅子合口送至腹底发出,乃急且中也。五十人之中,可备一位,以防要路大势冲突之寇,今取名虎蹲炮即是。

  又神枪,国初之制,有木箭,体轻而火力急,斯箭发多番跌,有镞向内而尾击物者,且迟钝费工,临阵不过一二发而已。大小将军不可行用,只可守城,而每遇试放,多炸破伤人者,放之无法也。因用药太多,土石筑之,将药筑实,内无转力,遂乃横攻,今须用药仅约至大腹之半。木马长三寸,下至腹口,虚其内四五寸,使药之转旋之空,上用一窝蜂大小子数百,外用一合口大石子压之,若无大石子压而激之,口大如盂,小子如栗,出口便落,不能远中,惟其腹之虚也。故火发向虚处一攻而出,则不横及矣。

  他如千里胜、自发铳、鱼骨铳等项,巧立名色,逞意浪造,皆不如式。习之苟精,投石可胜,用之不精,虽多无益,何况火器?惟无惑于多端可也。又其最利远者,其火箭乎?利近者其喷筒乎?以火箭言之,头须钢铁,锋须两刃,取刃自脊,镞长三寸,中间以瘰矢,与火筒轻重得宜,钻眼须直,眼不直则发不正,发准远近以为高下,自天而坠,扰乱后队,着人马皆洞燃,攻火尽而后止。以喷筒言之,慢药明火,一具三子,缚以药线,合口而入,入须圆紧无破,每子下用急药,子上,用慢药,子发如星坠,火出成烟雾,扬威惊马,近敌之具也。

  一。原战器

  夫今强敌之技,远惟弓矢,近惟腰刀,别有铁钩枪,乃乘吾阵乱而用之者。弓矢射不能及远,近可五十步,使我兵敢于趋前拥斗,敌矢不过三发,则短兵相接,弓矢无用矣,此无足畏也。腰刀用于马上,前有马头,马头已长于刃,我兵步下列拥向前,举刃击马,岂马上之刀可以及吾身者?由此言之,敌无足畏矣。而边兵每每陷乱,视敌若神鬼出入,此皆我兵之拙也。何以见之?蓟镇之防,九边腹里,悉有入卫之兵,俱属本府过堂,人马器技,俱经面阅,而人计之。我所恃以为胜,而且利且远,可以代矢者,谓非火器乎?除大炮、佛狼机、碗口等铳,已于原火器款内详言矣。鸟铳尚未传至北方,知用者少,临阵无有捍蔽。铳尽发则难以更番,分发则数少而不足以却聚队。手枪打造腹口欠圆,铅子失制,发之百无一中,则火器不足以与彼矢敌矣。

  况用器之术,短不接长,且于南方狼土之兵,土官军令严重,人人用命,宜战无不胜也。初调杀倭,每得一胜,旋即败衄何也?所用皆长牌短刀。而倭寇则以长枪重矢,此所谓短不接长。及短刀相接,刀法迥不如倭,此所谓以不能而斗能也。余乃因蹶思便以败求胜。乃精放鸟铳之法以代矢,矢不及铳,步下短兵,有若长枪,手握于根,而倭则持枪中截,枪法惟长彼一寸则必胜,乃较倭长可五尺,是倭枪不足以敌吾之枪矣。狼筅、钯、棍,皆倍刀之长,藤牌捍身而进,刀不可入,是以幸而屡捷,此后百战,未有一挫。固中间感召之道,立定脚根之效,虽不全系于器技,匪此是又以袒裸搏虎,不几以卒予敌乎?

  今之边兵入卫兵,火器既已如前不足恃,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,弓之劲既不如彼矢之利,复不如彼临时胆定力舒,近发必中,又不如敌。及至近身,敌在马上,我兵亦以马交锋,则马不如敌强,刀不如敌利。且军士之刀,平时砍木砍柴,芒刃已丧,白铁尺余,仅有刀名,即谓之赤手可也。如以步斗,敌在马上我兵步下,持二尺短刀,欲仰逆马首,上砍贼头,虽倍两刀之长,亦不相及。是今日所以御敌之技,件件短于敌,件件不如敌,而悉使敌得其长,尚可以语战乎?

  今日之计,以与战言之,必须各项器械,各长彼一倍,相持之势,各得便宜数倍,庶可驱胆怯之卒,不坚之阵,而当强悍之敌也。精得火器、火箭、鸟铳、喷筒,则可以长于敌之矢矣。长柄钯可打戳,以革刀步下仰戳,则可及敌面。马上则先加于刀,夹刀棍可打可戳,步下则可戳马腹,马上足能敌刀洞甲,则可长于敌之钩刀矣。中原之地,兼防内盗贼,可用长枪与敌战,则长枪难用何也?敌马万众齐冲,势如风雨而来,枪身细长惟有一戳,彼众马一拥,枪便断折,是一枪仅可伤一马,则不复可用矣。惟有双手长刀藤牌,但北方无藤,而以轻便木为之,重不过十斤,亦可用。以牌蔽身牌内,单刀滚去,只是低头砍马足,此步兵最利者也。

  一。原用器

  夫长兵短用,短兵长用,此所谓势险节短之法也。火器、火箭、弓矢,皆长兵也。往往敌在数百步外,即已打发,及至敌近,与大队齐来,却称火药放尽,铅子欠缺,或再装已迟,每由此而败。缘其故在于场操素无号令以节制之,临时杀手立不定,铳手居前列,每陷于敌,非此之用也。

  今当先将铳手交与杀手,临阵放不如法,违令先发,径听杀手割耳,回兵查无耳者斩。铳手若亡,杀手偿命。平日又操之以定令,每于报贼将近时,铳手虽列于外,专听中军号铳,中军主将自掌号铳,看敌至五、六十步,中军放号铳一个,向敌一面,才许放铳,分番如期。每一长声喇叭,放一次,看中军放起火一枝,方许一体放火箭,如无号铳,便敌到营下,亦不许轻放。若违令放铳打敌者,即一铳打死二敌,亦以违令诛之。如此而更番有法,放铳必能打敌,打敌必能多中,故亦不敢冲我矣,此放火器时第一要务也。

  至于叉钯枪刀,皆短器也,何以长用?枪必身法步法与手法并进,而手握于根,即如把舵使舟,又必尽柄着手,皆长用之妙也。但平日在教场操时,打铳则把托稳定,对把从容舞械、则以单对单,前无利害,似谓习之已精已至矣。临敌之时,若使仍是照前从容酬应,如教场内比试一般,不必十分武艺,只学得三分亦可无敌。奈每见敌时,死生呼吸所击,面黄口干,手忙脚乱,平日所学射法打法,尽都忘了,只是互相乱打,已为好汉。如用得平时一分武艺出,无有不胜;用得二分出,一可敌五;用得五分出,则无敌矣。虽谚有云:“艺高人胆大”,殊为不然,必须原是有胆之人,习得好艺,故胆益大。无胆之人,平日习得武艺,十分精熟,临时手软心颤,举艺不起,任是如何教习,亦不得胆之大也。其火器尤为误事,或向天而打,或手向前放铳,而头已回顾走路,或忘入铅子,或下铅子而后入药,或装毕而灭其火绳,或湿其药线,或自焚其药,十铳之中仅有四、五铳发出,四、五之中,仅有一中为准矣。此盖愚劣于百败之中,百胜之际,一一面见熟试,而知之也,难矣哉?

  一。原将

  夫制胜之妙,如珠转圆。将何有秘?盖有不可以言谕,而可以意受者,感召之道也。忠诚恻怛,实心实行,艰苦居士之先,便利居士之后,知我士情,使众由之而不觉;知敌虚实,使众蹈之而忘危;驱万人以意,而不在于威刑之宽猛;悦万人以心,而不在于财货以重轻。材有大小,各适其宜,佐之惟断惟信,无适莫方体,谓非秘哉?

  一。原练兵

  分数军礼节制之道,居二十分之二,次第连坐之法,居二十分之二;赏而当,居二十分之二;罚而当,居二十分之二,月粮得实惠,明号令,居二十分之一;利军火等器,居二十分之一;营阵得法居二十分之一;将勇兵精,居二十分之一;此皆练士之一节也。仍有五分,则在使站得脚根定耳。以前十五分皆为站得脚根之一事,虽一事不能少而不足以该全体。所谓五分者,实心任事,至诚驭下,同甘苦,恤患难,以感召为工夫,使三军心服,恩威信于平日,必至杀之而不怨,利之而不庸,兵法所云“令民与上同意”,《论语》云:“有勇知方”,《孟子》云:“可使制梃以挞秦越之坚甲利兵”,其庶几矣乎?

  一。原器

  夫人无牙爪,天设五兵,长短相差,《新书》巳备言之。但倭寇以必死为念,且从童稚时即悬刀而习之,法甚熟,故利于短,大端短不接长,我兵必死之念,与习服之熟,与倭远甚,故必多用长以制短,此不易之论也。两长相对,惟有法者胜;两法相同,惟有胆者胜。鸳鸯阵长短相差,管见尽于此矣。

  一。原战

  夫战之有秘者,犹医方之火候也,方同而火候异,则效有差等矣。阵惟密,此平原之法也。凡临阵时,去数里地列阵,须一息而定,列阵时勿使敌见尤妙。列毕,火器在前,抬营而进,或敌来冲我,或列阵待我,挨到五十步内,火器听中军令齐发,只有一次,兵士乘火烟如云一齐拥进,须是飞走,密布长器,如蜂丛蚁附,一齐拥上,不可毫发迟疑,短兵救之,无有不胜,此非击杀之力,乃火烟之势,飞进之雄,夺其心目;径前交锋,彼自靡矣。兵法谓:“势险节短,始如处女,敌人开户;终如脱免,敌不及拒。”不其然乎?

  为军务之事,照得各营路军器什物甚多,遇有损失,如体恤军贫,尽为之官制,则军无责成,愈不用心收拾,如尽责军赔,则贫军又无力能前,除将各项器械,于会计之时,已行三协督各将领从长计议,分别某项官制,遇有损失,依法责治,不令赔偿。某项初则官制一次,以后损失,自行赔补。某项俱系各军自办,并不官给。议拟已定,呈复前来,为照各器俱有官号字样。若遇不时损失,官给者务要即时报官,其官给一次者,与自备者,若有损坏,各军亦要即行自备完美。每月一次,类报本营,各将领书填字号,免其责打。若大众一同损失,及出征用去者,临时另行通备,或属官帑,或属罚补,不在此例。拟合通行遵照,为此牌仰本官,即便转行所属管路,查照单开款项,传谕各军,遂有损坏军器,应官制者,即行报官,呈请官银修制。应各军赔补者,各军即行赔补,永为定例。各将领仍每月类报本府一次,查考,取各遵依缴查,毋得违玩未便。

  计开车马步器具:

  一、盔甲、臂手、钩枪、镋钯、夹刀、大棒、鸭嘴棍、长刀、藤木牌、狼筅、腰刀、大将军、虎蹲炮、快枪、鸟铳、提炮、皮篓、锣锅、锣鼓旗、狼机、围幔。

  以上俱于重大之器,遇有损坏,应该修整,从宜估明,请给官银买办工料修造,如无故损失者,若责本军自赔,不惟造不如法,而工费颇多,军力不赀,非又市集易买可得之物,相应损失之人,赔办物料,听该管官呈报本将官处,责令官匠造补。若极贫无出者,重加责治,以示其惩,官为之处,愿自纳价者俱免责。

  一、铁闩、铁锤、铁剪、铁锥、药匙、铁送子、杖、锡鳌、火绳、木绑、车骡鞍屉、绳索、木枕、木郎头、驮架、油篓罩、木桶、柳筐、火镰石、铅子模、木马子、铁镢锨。

  以上器具,遇有损坏,应行官给一次。以后遇有损坏,所费工料不多,军力可办,应该本军照式赔修。

  一、锃带、椰瓢、解手刀、弓、箭、弦、撒、袋、火线、子药袋、药管、火线筒、铳套、灯笼、水袋、马鞍仗、夹板、料兜、绳绊、钉镢、解锥、草铡、蹋鞋、号衣、大帽、石子、铁斧。

  以上器具,俱应各军自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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